唱诗达人王少勇牧师 温柔力量 歌声延绵 Sing Halle

唱诗达人王少勇牧师 温柔力量 歌声延绵 Sing Halle六月十三日晚上十一时,许多市民仍然留守中信天桥,在封锁线前继续合唱圣诗。王少勇前往看望。(曾宪宗摄)唱诗达人王少勇牧师 温柔力量 歌声延绵 Sing Halle王少勇(右)在记招上忆述,「我想重申,我们和周围大部分人都是情绪和平的示威者,只是用唱歌来表达,实在难以理解为何被抹黑成暴徒,为何参加了一场暴乱,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曾宪宗摄)唱诗达人王少勇牧师 温柔力量 歌声延绵 Sing Halle唱诗达人王少勇牧师 温柔力量 歌声延绵 Sing Halle

六一二黄昏,催泪弹连连,随着人潮急忙疏散,群众都记得刚才有人在石壆上呼吁「一阵点都好,大家身边的都是同路人,要慢慢走。」红着眼流着泪的人即使无法止住吸入呛喉烟雾,前方人头涌涌,仍耐心地举起双手,虚按前方,示意加速前进。好不容易挤过海富中心,快餐店职员站在门前大叫「可以入裏面休息,可以斟水饮」。跨过巴士站半身高的铁栏,许多人仓皇走上商场,连接两个商场长长的天桥站满了人,看着落地玻璃窗外正在逃难的人群。周围的人开始脱下口罩和护目镜,我随便在地上找个位置坐下,马上给王少勇牧师发一个短讯,问他是否安全。四小时前,我和他仍在政总闸门前的人群中聊天,身旁众人温柔而有力地反覆唱诵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他当时向我忆述歌声在早上曾如何化解双方僵持的局面。很可惜,歌声后来始终没能止住暴力。手上电话一震,王牧师回覆:「安全,食咗好多催泪弹,现在去了循道卫理联合教会香港堂。」突然,远方传来惊呼,商场裏有人从一边狂奔向另一边,有人说,警察要进来捉人。我想问,大家要不要一起逃到教会裏?想到教会在战争时发挥庇护的作用,不知当下香港还是不是太平盛世。

道德感召争取中间派支持

翌日晚上,在封锁线上扎稳的铁马与严阵以待的警员面前,一些市民重回现场,举起标语,和警员面对面眼望眼地唱起圣诗。这是王少勇牧师意料不及的。

回说六一二早晨,添马公园上陆陆续续有人在草地上铺上垃圾袋吃起早餐,听到有人走进人群大喊「添华道要人啊」,都或迅速或迟疑地站起来前进「要人」的方向,不久又回复平静。绕过「煲底」,天桥下传来歌声,他们之中,有凌晨三时才离开的王少勇回来接力。现场偶尔有人带领叫喊「撤回」,有人大喊需要什幺,很快就有人传来,头盔、索带,甚至拦路的大型水马。「你刚才在不在?后面举晒遮,警察落晒面罩,拿晒长警棍和胡椒喷雾。我自己也参与过伞运,见到这样就知道紧张。我们成班教牧就走出来握住手,就唱这首歌。」中午过后,王少勇依然留守在添美道政总东翼前地闸门前,正正坐在警察与示威者中间,说起早上经历,「我们唱了成个钟,后面的人开始坐下,我们叫他们放下雨伞,举伞等同预计要挡胡椒喷雾,见到你不防御,警察也放下胡椒喷雾,这是一些实际效果。」王少勇是教牧关怀团召集人,与两个宗教团体联合申请由六月九日晚起五场祈祷会,正式取得警方不反对通知书,集会一次比一次多人,歌声日以继夜。「昨晚集会完了后,我们建议到循道卫理联合教会香港堂,但大家的心比较火热,觉得过去即是离开,就留守在这裏,怎料唱了通宵。」一句又一句「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置身于歌声反覆的共鸣裏,即使武装完备的警员就在面前一字排开,却让人感觉进入与眼前断裂且异常平静的时空,甚至因而有了流泪的冲动。「历史上很多改变都不是靠打仗赢来的,马丁路德金也是靠和平理性非暴力,令种族隔离政策得到改变。」他认为唱圣诗是一种温柔的力量,即使还未信主的人都能体会,说起《圣经》一段记载,「当日耶稣在客西马尼出面被人捉,彼得挥刀斩去兵丁一只耳朵,耶稣叫他收刀入鞘,『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就将耳朵黏回去。这是个神蹟,但耶稣说的那句话紧要,祂说如果祂要差派天军天使来帮忙难道不行吗?不过祂宁愿用温柔的力量、无能者的大能来展现信仰的能力。」他由此解释和平的主张,「今天,如果我们要争取更多仍然未动身或者中间派的香港人支持,是不是冲就得呢,还是用道德感召?前者一定不行,后者都不敢说一定得,但机会大一点。如果警察真的揼学生,学生是这些人的子女,他们就会变。」此时,我们仍未料到数小时后事情将如他所言般发生。

伞运挫败 反思宗教离地

这次发起祈祷会和留守唱诗的牧者,其实在五年前的雨伞运动爆发后开始连结,一同走上街头。王少勇忆述当年他们在佔领现场摆帐幕,指向夏悫道的交界,「就在这个位置!」当时他们与在场感到孤单害怕需要安慰的佔领者倾谈,「经验好奇妙,他们未必信耶稣,为什幺突然要被陌生人祈祷呢?但很多人都愿意。正如这两天,跟我们一起唱歌的,好多都不是信耶稣的。」但再三回想,他们当年的行动也有令人气馁的时候,「其实最初想做的,有些是做不到的,比如像今早站在两边人的中间缓和气氛」。他记得五年前群众第一次佔领龙和道那天,连他在内的四十名牧师穿着整齐地在后方加入,唱着今天同一首圣诗,却被群众破口大骂,「讲粗口,说『走啦阻住晒』,其实很挫败,我觉得我们香港教会对市民来说,牧养失效了。大家觉得我们是不必要的,觉得牧师要唱歌就返教会。你想想,作为一个群众运动,人数多一个就多一个,但他们叫我们四十几人走,为什幺呢?大概是教会给人的感觉离地,唱高调,总是做不搭调的事。」他也无法理解这次为何这次反应如此不同,「连登仔都说拜託以后不要再叫基督徒『耶L』了,其实我们好感动」。

基督教让许多人感觉离地,王少勇说要抱歉讲句因为仍有很多基督徒坚持政教分离,他指这个概念完全错误,「用英文讲,若是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state,state是政权,这是对的。但如果认为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politics呢,那就错。Politics用孙中山先生的说法,是众人之事,这样即是说教会是要与人群分开?」当年「预演佔中」的行动裏,眼见年轻人手紧扣手地静坐地上,王少勇与另外两个牧者那一刻决定走到他们之中,「大人站在一旁翘埋手,我好顶唔顺。警察埋晒嚟,想郁了,有晒装备,我就和身边两个牧者说,喂这些时候都不做嘢?」最终他们被警察率先拘捕,后来伞运清场时他再一次被捕,终于获释。

基督徒要讲真话

「当时我都有压力,教会裏个个看法不同,对佔中,对政教的看法。我自己的角度是政教互相制衡才健康,不然政就独大啰,教要去制衡,我们要讲真话。」这次修订《逃犯条例》,他坚决表示反对,「作为基督徒,从真理的角度出发,我们觉得政府是讲紧谎话。」他说先不提修例通过后教会内部如在中国大陆的传教工作必定受影响,教会作为香港一分子,修例令香港市民免于恐惧的自由被剥夺,必须为此发声。「觉得不犯法就不怕的人,完全不认识中国大陆的政治现实。是不是逃犯,或者你有没有犯法,根本就不容许你定义,而且行的不是《普通法》,没义务或责任证明你没犯罪。」

雨下起来,歌声不断

王少勇说起他大学主修文学及专业写作,从小对历史和政治感兴趣,父辈从大陆偷渡而来,经常跟他讲述文革的苦难,考试成绩好又会送书给他作奖励,鼓励他思考,笑说自己毕业论文以魔幻写实方式改写太平天国石达开的故事,后来更凭此获得市政局小说奖季军,但真正体会政治埋身,是在投入教会工作之后。十年前,他开始在教会做传道人和牧师,有几年长驻泰国进行福音戒毒工作,在森林间开设半禁闭式学校,「我们做的事,泰国政府很欣赏。因为当地青少年吸毒率很高,戒毒成功率很低,我们做到30%。」他们边做边申请改划土地用途,当地一些乡绅、地区议员从中留难索钱,「当时是第一次觉得,不要以为政治和你日常生活没关,以为自己安分不犯法,政治就不会找上门?完全不是。」

在泰国几年,即使身处网络不稳定的林间,他依然坚持每天上网追看香港新闻,决定回港的关键是二○一二年的菜园村事件,王少勇看来不止是毁掉一条村,更大问题在于体现政府的价值观偏差,「常常强调连接全国高铁系统经济效益有几大,要做这件事,如果在锦上路做个转车站,好像只是相差一两分钟,算得什幺呢?」他认为政府论述中经济永远放首位,这与基督徒的信念相违,「繁荣安定经济好是不是唯一要被高举?基督徒相信有很多价值观很重要,对穷苦人的怜悯、公平、公义呢?他们的声音已经不再被听见了。外国有穷人,但穷人会被照料,不需要八十几岁还去拾纸皮,社会起码有一定的保障制度帮助他们。」说到这裏,他突然想起他的岳父,「我岳父几年前看医生,发现有柏金逊症,要做后续检查,公立医院排到一九年。他前年已经过身了,大把人没钱看私家医生的,这样死去的人其实有很多。」他再问,明日大屿即使好理想地解决房屋问题,一个一百万人的新市镇,要几多间医院?医院容易起,医生呢?现在开始栽培,讲紧十几年,要培养多几多医生?这些配套,在整个宏图裏是看不见的。你就发现,政府咁多叻的人在,没理由想不到,不是特地呃你都不信啦。」

宣扬天国价值观 恶人终被审判

「这几年我自问很努力不断地讲天国价值观:信徒要讲真话,不要虚慌,不要怕强权,不要亲建制。」他说《圣经》裏,耶稣基督也批评执政者,叫希律王狐狸,「耶稣都会闹啦,我们今天叫林郑777算什幺?当她施政对民生不好,基督徒为什幺就不能批评?」今天说来掷地有声,他说自己在教会崇拜讲道时,刻意回应社会问题,一边讲,从前台下会有人离场,「简单如引用圣经解释高铁纯粹追求经济效益不对,都有人不满要扯埋嚟讲。现在啲人会说,太好了,我们在外面听不到。是一种变化,中间被人闹了好多次。」他又会在教会开课程,教信徒从新角度去看福音与社会的关係。「华人教会裏,福音是什幺呢,很多时候是信耶稣得救,上天堂,完。如果是这样,为何信了不立即死呢?我们在地上,上帝给我们什幺使命和职责呢?」他说,厚甸甸的《圣经》,整本旧约讲的其实就是在公共空间裏怎样做一个好人,所以今天传福音,应该要先活得好一点,「我的解读就是为贫弱孤寡发声。」

六一二晚上,我最终逃到教会,参与当晚王少勇会出席的祈祷会,到场时,工作人员在门外举牌说场地已满,呼吁看网上直播。我进内,难得地找到空出位置,台上有人开始领唱圣诗:「黑暗终必过去/消散似风吹/罪恶张狂颠覆错对/祢未允许」,前方有少年在母亲的怀裏不止地哭,有人边唱边勉力举起手。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与烟雾胶弹中受苦的港人同在,没能肯定,肯定的是通宵达旦歌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的人都在绝望裏期盼希望。面对不公不义,如果真有上帝,为何祂却对群众的歌声无动于中?当牧师劝警员先举旗警告才放催泪弹,对方大胆直呼「叫你耶稣落嚟见我」,王少勇说,人的一生很短,可能看不见期望的事发生,「但放在更长的时间线,几百年后局面未知会否改变?最紧要是,如果我们相信上帝是公平的,祂的时间线不是停在人的死亡,人死后还有事会发生,其中一样就是审判,有永生。启示录是这样告诉我们,上帝最终是会掌权,所有屈枉了的事最后都会公正伸张。」

即使大家都宣认耶稣基督是救主,信同一本《圣经》,王少勇说基督教的光谱很阔,说到政治,分野却可以很大。当中所谓的「福音派」教会一向相对保守,「好跟圣经,觉得圣经没有谬误」。这次「福音派」的宣道会和浸联会都罕有发表声明呼吁暂缓修例,当六一二警察以暴力对待示威者,十四间基督教神学院更发出联合声明谴责。他记得上一次不同宗派如此「大合一」已是六四,「什幺派都出晒嚟,因为那件事反人类,不ethical的,残杀人民。」「大合一」令他心情有点矛盾,「现象是好,但是因为香港不好的状况才发生,安舒时好像就不会这样。而教会的历史正是这样,第一次信徒大合一是被罗马帝国逼迫,将基督徒扔到狮子坑裏,信徒就合一,一起传福音。」但他对此依然感到安慰,「我们常说,在最差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些好的事,使徒保罗就讲过,软弱的地方看到人的刚强。」

文 // 潘晓彤图 //曾宪宗编辑 // 曾祥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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